
“父母的‘懂事’,往往是独生子女这一生最大的悲哀。”
林悦正处于职场和育儿的双重炼狱中,亲妈却变卖首饰,拎起行李箱躲进三亚“享清福”,坚决不帮她带一天娃。
直到林悦翻开母亲落下的那台旧单反相机,看到那张贴着“姓名标签”的2200张模糊照片,她才惊觉,那场所谓的“自私”远行,真相竟然残酷得让人绝望。
【1】
二月二,春雨如细针,密密麻麻地扎在窗棂上。
林悦坐在沙发左侧,母亲张兰坐在右侧。
展开剩余91%两人之间隔着精准的三十厘米,那是林悦测算出的、最体面的物理疏离感。
“妈,我再说最后一遍。二宝才六个月,保姆我不放心,你这时候走,我真的会崩溃。”
林悦的声音沙哑,眼下的青紫像是被谁重重打了一拳。
张兰没抬头,她正机械地拉动着那件鲜红冲锋衣的拉链。
“滋——啪。”
“滋——啪。”
金属碰撞的声音在死寂的客厅里反复回荡,莫名让人心慌。
“悦悦,妈今年六十了。”
张兰终于停下了手,眼神里竟透着一股林悦从未见过的、近乎冷酷的清醒。
“我这辈子,前三十年为你爸活,后三十年为你活。现在,我也该为自己活活了。三亚的候鸟团我已经报了,明天一早的飞机。”
林悦冷笑一声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“活出自我?妈,你是看准了我现在离不开人,故意想逃吧?现在的专家都说独生子女父母要‘优雅转身’,你转得可真够绝情的。”
张兰站起身,拎起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,轮子在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“随你怎么想。自私也好,绝情也罢,这娃,我一天也不带了。”
防盗门重重扣上的那一刻,林悦瘫在沙发上,觉得自己像是被世界遗弃的一块废料。
【2】
接下来的三个月,林悦的生活成了一场永无止境的战争。
每天清晨五点,在二宝的啼哭声中惊醒;
上午九点,在挤成罐头的地铁上处理上司发来的催促邮件;
晚上十点,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家,还要面对大宝没写完的作业和一地的奶瓶。
而张兰的朋友圈,却成了林悦不敢直视的“极乐世界”。
今天是在南山寺下的合影,张兰穿着那件鲜红的冲锋衣,笑容灿烂到扭曲;
明天是在海鲜大排档的视频,桌上摆着三斤重的龙虾,配文是:“余生很贵,爱自己才是终身浪漫的开始。”
甚至还有她和一群老头老太在海边跳交谊舞的侧影。
林悦看着看着,心里的火就变成了灰。
她给张兰发微信:
“二宝肺炎住院,我三天没合眼了,你还有心思跳舞?”
张兰过了很久才回,竟然是一段语音,背景音是嘈杂的风声:
“悦悦,坚持一下,孩子总会大的。妈在潜水呢,信号不好。”
信号不好。
林悦直接把母亲的对话框设置成了“消息免打扰”。
她发誓,就算以后张兰老得动不了了,她也要把她送进最偏远的养老院,一天也不去伺候。
这就是报应。
【3】
五月的一个午后,林悦趁着孩子被婆婆接走的空档,打算把客房彻底清理出来。
由于经济压力,她想把这间空房租给公司刚来的实习生,以补贴家用。
客房的门锁得死死的。
自从张兰走后,这屋子就像个禁地。
林悦费力地从柜顶拽出一个被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旧相机包。
那是父亲生前的遗物,一台老旧的单反相机。
林悦记得张兰走之前,曾专门拿去维修店折腾了好几次。
“去旅游不带,修好了留在家吃灰,真不知道在想什么。”
林悦嘟囔着,随手按下了开机键。
屏幕亮了,画面跳转到回放界面。
第一张照片,是林悦在厨房忙碌的侧脸。
光线很暗,林悦的头发乱糟糟的,额头上还贴着一片退热贴。
第二张,是林悦抱着孩子在沙发上睡着的模样,口水流到了枕头上,狼狈至极。
第三张、第四张……
林悦一张张翻过去,呼吸开始变得急促。
整整两千二百张照片。
镜头对准的永远只有一个人:林悦。
而且,这些照片大多是模糊的,重影严重,像是按快门的人手在剧烈抖动,或者在极度惊慌中抓拍。
林悦注意到,每张照片的底部,都有一行极其微小的、用马克笔手写的标签:
“悦悦,在喝水。”
“悦悦,在穿鞋。”
“悦悦,这是我女儿。”
在那张林悦穿鞋的照片下,有一行字迹几乎重叠在了一起:
“记住,她叫悦悦,是你的命。”
【4】
林悦的手一抖,相机险些滑落。
一种不祥的预感像毒蛇一样钻进心口。
她发疯似的翻找相机包的夹层,在最底层的缝隙里,她摸到了一张被反复折叠的薄纸。
那是三亚一家名为“候鸟康复中心”的入住协议。
协议的备注栏里,用红笔圈出了几个惊心动魄的字眼:
“阿尔兹海默症早期干预组(封闭式管理)”。
随之掉落的,是一份日期显示为去年年底的诊断书。
上面写着:大脑萎缩明显,伴随认知功能快速减退。建议:由于患者伴有强烈的病耻感与自尊心,建议与家人适度隔离,以专业护理代替居家照料。
林悦只觉大脑“轰”地一声,世界仿佛在瞬间坍塌。
去年年底。
那是林悦刚怀上二胎,孕吐最严重的时候。
她想起那天她埋怨张兰:
“妈,你怎么连个盐都放不对,这汤咸得没法喝!”
张兰当时愣了很久,只是卑微地搓着手,一遍遍说:
“妈忘了……妈下次一定记着。”
她想起张兰为什么总是反复拉那个冲锋衣的拉链。
那是因为她的手指已经开始僵硬,她在练习最基本的肌肉记忆。
她想起张兰行李箱里那股浓郁的药味,哪是防蚊水,那是为了掩盖失禁垫的味道。
【5】.
林悦颤抖着手拨通了那个三个月没打过的号码。
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
每一声都像是重锤敲在心尖上。
电话接通了,但那头传来的不是母亲清亮的声音,而是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:
“您好,这里是三亚候鸟康复中心,请问找哪位?”
“我找张兰……我是她女儿。”
林悦的声音近乎哀求。
“哦,张阿姨啊。”
女孩的声音压低了一些。
“她现在的状态不太好,前天刚跟人吵了一架,非说有人偷了她的相机。她每天都坐在院子里,对着一张照片发呆。”
“您要是能来,就赶紧来看看吧。她最近总是一个人自言自语,说她‘跑’得还不够快,怕记忆会追上来,怕被女儿看见她没尊严的样子……”
林悦没听完,就已经泣不成声。
她终于明白了。
哪有什么“候鸟式养老”,那是母亲在清醒的最后一刻,为女儿进行的“体面撤离”。
她宁愿在异乡孤独地、像个疯子一样死去,也不愿让女儿在疲惫的职场和育儿生活之余,再分出心来照顾一个连如厕都不能自理的“累赘”。
她朋友圈里那些灿烂的笑容、那些鲜艳的长裙,全都是她花钱请同院的老人帮忙摆拍、定时发布的假象。
她变卖了压箱底的翡翠镯子,不是为了享清福,是为了交齐那笔昂贵的“监禁费”。
【6】
林悦连夜飞往三亚。
当她站在那个康复中心门口时,已经是次日正午。
这里的环境很好,椰林树影,阳光明媚。
但在那些打扮得花绿的老人中间,林悦一眼就看到了那一抹红。
张兰坐在轮椅上,正低着头,努力地想把一张姓名贴贴在自己的手背上。
她的动作极其迟钝,贴了撕,撕了贴。
林悦走过去,跪在她的膝盖前,声音支离破碎:
“妈……悦悦来了。”
张兰抬起头。
那双曾经写满了教书育人智慧的眼睛,此时此刻,空洞得像是一口枯井。
她盯着林悦看了很久。
一分钟,两分钟。
然后,她像是受到了某种巨大的惊吓,猛地推开林悦,嘴里发出浑浊的嘶吼:
“走开!我不认识你!”
“我女儿在上班……她在挣大钱……她忙得很,不能被打扰!”
“你别想骗我的钱,那是给悦悦留着买房子的!”
林悦被推倒在碎石地上,掌心划破了皮,鲜血渗了出来。
那是熟悉的、职场劳累导致的敏感痛觉。
但这种痛,远不及心里的万分之一。
张兰还在喊,她一边喊一边死死护着那个相机包,眼神里全是戒备与恐惧。
她在用这种方式,最后一次执行她的“母职”——守护那个名为“林悦”的虚幻荣光。
【7】
林悦在康复中心陪了母亲整整一周。
她没有强行带母亲回家。
因为医生说,张兰现在的病情已经进入了爆发期,环境的改变可能会加剧她的由于惊恐导致的认知错乱。
最后一天。
林悦坐在母亲床边,手里拿着那只柚子味的护手霜,轻轻地涂抹在张兰那双布满裂口的手上。
张兰安静了下来。
她看着林悦,眼神里偶尔会闪过一丝挣扎的清明。
她突然伸出手,摸了摸林悦颈椎处贴着膏药的地方。
“疼吗?”
她问得极轻,轻得像是一阵海风。
林悦忍着泪,摇了摇头。
“不疼了,妈,贴了你留下的药,一点都不疼了。”
张兰笑了,笑得像个完成了作业的孩子。
她从枕头底下,摸出一颗皱巴巴的、已经融化了一半的柠檬糖。
那是林悦小时候最爱吃的牌子。
“吃……吃了就不苦了。”
张兰把糖塞进林悦手心里,然后慢慢转过身,背对着女儿,陷入了沉沉的睡梦中。
林悦握着那颗糖,看着母亲瘦骨嶙峋的背影。
那是她曾经以为的“自私”,其实是世界上最沉重、也最卑微的成全。
【8】
回到公司的那天,林悦递交了辞职报告。
她没有回原来的家,而是在康复中心附近租了一套带花园的小房子。
她把大宝接了过来,把二宝托付给了靠谱的机构。
每天下午四点,林悦会带着那台修复好的旧相机,去接母亲“放学”。
张兰已经彻底不记得林悦了。
她只知道,每天下午都会有一个穿蓝色裙子的女人,带着她最爱吃的柠檬糖,陪她在海边看日落。
林悦举起相机,对准了夕阳下母亲的背影。
咔嚓。
画面定格。
照片里的张兰,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红色冲锋衣,头发被海风吹乱,神情安详。
林悦看着取景框,轻声说:
“妈,这次我不拍侧脸了,我拍你的笑脸。”
张兰回过头,虽然眼神依旧茫然,却下意识地对着镜头,比了一个僵硬的“耶”。
林悦鼻头一酸,剥开那颗柠檬糖放进嘴里。
酸涩的味道在舌尖化开,随后是一股极致的、让人落泪的清甜。
这就够了线上配资门户网站。
只要我记得你,你就从未远去。
至少现在,我们不再隔着那三十厘米。
这就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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